印尼的殖民史,起点是一个关于肉豆蔻和丁香的故事。16世纪初,这些只产于印尼东部群岛少数小岛的香料,在欧洲市场上按重量计价值超过黄金。1945年诞生的这个民族国家,建立在一个殖民事业的废墟之上,这一事业始于香料贸易,持续了三个半世纪。
香料贸易与葡萄牙人的到来
马鲁古的班达群岛是十座火山岛组成的偏远群岛,是世界上唯一的肉豆蔻产地。整个摩鹿加群岛则供应了全球的丁香。1511年,葡萄牙航海家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攻占马六甲,打开了通往香料群岛的直接海路,欧洲由此开始介入印尼的贸易。
葡萄牙人在摩鹿加群岛建立了据点,但从未全面控制这些岛屿。他们在印尼东部,尤其是弗洛雷斯岛,留下了更持久的印记:天主教至今仍是弗洛雷斯的主要宗教,岛东端的拉兰图卡(Larantuka)一带还保留着葡萄牙姓氏。印尼东部各地的地名也仍然反映着葡萄牙语的用法。
东印度公司:世界上第一家跨国公司
荷兰人在16世纪末抵达群岛,带来了更系统的商业手段。1602年,荷兰共和国特许成立了Vere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e,即VOC或荷兰东印度公司,把相互竞争的荷兰贸易公司合并为一个实体,拥有宣战、缔约、建立殖民地和铸造货币的法律权力。它实际上是国家认可的垄断公司。
东印度公司在班达群岛的策略残酷而影响深远。1621年,公司总督扬·皮特斯佐恩·库恩(Jan Pieterszoon Coen)因班达人继续在荷兰垄断之外交易肉豆蔻,下令对班达人口进行系统性屠杀。据估计,17,000名班达人中约有15,000人被杀,或死于饥饿和流离失所。此后这些岛屿被重新安置,建起荷兰人拥有的种植园,由奴隶和契约劳工耕种。
这就确立了运作模板:对特定商品的垄断控制,必要时以极端暴力强制执行,首要目的是为阿姆斯特丹的股东榨取利润。
巴达维亚:殖民首都
1619年,东印度公司在爪哇城市雅加达(Jayakarta)旧址上建立了亚洲总部,库恩将其更名为巴达维亚。这座城市被设计得像阿姆斯特丹,连运河也照搬,结果在热带气候下造成灾难,因为积水滋生疾病。巴达维亚成为荷兰亚洲殖民帝国的行政和商业中枢,香料、咖啡、糖,以及后来的石油收入都经由此流转。
巴达维亚的老核心保留为现代雅加达北部的老城区(Kota Tua)。法塔希拉广场曾是殖民巴达维亚的城镇广场,四周环绕着修复后的殖民建筑,包括设在前市政厅内的雅加达历史博物馆(2026年门票约20,000印尼盾)。荷兰设计的运河网络仍然可见,只是运河已不能通航。老城区是印尼游客可前往的、实体殖民遗产最集中的地方。
从东印度公司到王室殖民地
18世纪末,东印度公司在自身腐败和债务的重压下崩溃,于1799年正式解散。其资产和领土,包括整个荷属东印度,被转交给巴达维亚共和国,后来直接归荷兰王国所有。原本的公司殖民地变成了主权殖民地。
19世纪初是一段尤其艰难的时期。总督范·登·博斯(Van den Bosch)于1830年推行的强制种植制度(Cultuurstelsel),要求爪哇农民将20%的土地,或每年66天的劳动时间,用于种植政府规定的出口作物:咖啡、糖、靛蓝和茶。这一制度为荷兰带来巨额收入,同时因粮食生产被出口种植所取代,在爪哇造成饥荒。1840至1850年代一连串作物歉收夺去了数十万人的生命。
1860年,埃杜阿德·道维斯·德克尔(Eduard Douwes Dekker)出版小说《马克斯·哈弗拉尔》(Max Havelaar),以虚构手法描写殖民地的虐待,在荷兰引发要求改革的巨大公众压力,强制种植制度最终被逐步废除。20世纪初,殖民政策转向更家长式的「伦理政策」,包括对教育和基础设施的有限投入,却无意中造就了日后领导独立运动的受过教育的印尼人阶层。
实体遗产
殖民建筑遍布爪哇和印尼东部部分地区:
三宝垄Lawang Sewu: 一座宏伟的荷兰殖民办公建筑群,1919年为荷属东印度铁路公司建成。爪哇语中的名称意为「千扇门」,指整座建筑里数量惊人的落地门板。2026年门票约20,000印尼盾。二战期间这里还曾是日军监狱,两段历史在馆内都有记录。
望加锡鹿特丹堡: 1669年荷兰击败望加锡苏丹国后,在戈瓦王国要塞旧址上建起的17世纪荷兰要塞。要塞保存完好,设有两座博物馆,介绍南苏拉威西的历史以及《拉加利哥》(La Galigo)手稿,后者是世界上最长的文学作品之一。2026年门票约20,000印尼盾。
万隆殖民中心: 荷兰人把万隆开发成躲避巴达维亚酷热的山地避暑地。城中保留着大量1920至1930年代的装饰艺术风格建筑。独立广场(Merdeka Square)附近的旅游局可领取万隆殖民建筑步行地图。
印尼独立
印尼民族主义运动在20世纪初不断发展,荷兰殖民当局监禁和流放关键民族主义人物后,运动反而加速。后来成为印尼首任总统的苏加诺,被荷兰人流放到弗洛雷斯(1934至1938年),之后又流放到苏门答腊的明古鲁。据说正是在弗洛雷斯恩德流放期间,他阐明了建国五基(Pancasila),这五项原则成为印尼国家的意识形态基础。
1942至1945年日本占领荷属东印度,通过证明一个欧洲殖民强国可以被亚洲军事力量驱逐,实际上摧毁了荷兰的殖民权威。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苏加诺和穆罕默德·哈达迅速填补真空。1945年8月17日,日本投降两天后,苏加诺在雅加达一位日本海军将领的住所宣布印尼独立。
荷兰试图通过两次军事行动(1947年和1948至1949年)重新夺回控制,称之为「警察行动」,这一说法遭到印尼人和国际社会大部分的拒绝。在美国和联合国的持续压力下,荷兰于1949年12月27日正式承认印尼主权。
恩德的苏加诺博物馆(2026年门票约15,000印尼盾)是了解独立时代的便捷起点。雅加达的宣言地点现为Jalan Proklamasi,设有纪念碑和小公园。雅加达国家博物馆(2026年门票约25,000印尼盾)收藏着全国最全面的前殖民和殖民时期文物。
印尼文化导览行程由专家在寺庙和历史遗迹现场讲解,对婆罗浮屠和普兰巴南这类需要解说图像含义的复杂遗址尤其有帮助。
实地探访殖民印尼
历史最容易在现场领会。在雅加达,老巴达维亚街区Kota Tua半天即可走完,我们的雅加达景点指南介绍了法塔希拉博物馆广场和港口仓库。想了解荷兰权力的香料贸易起源,安汶是通往班达群岛的门户,东印度公司的肉豆蔻垄断就始于那里;三宝垄则保留着一片紧凑的荷兰时期老城。导览选择请看雅加达行程;如果你住在首都,请参阅雅加达住宿指南。